Thursday, December 31, 2015

2015-12-29 南加空小校友午餐會


by 周建忠

陳凱利北24 嚴嘉音

劉城朔北25 Jocelyn

黃寶鈞北23義 洪彩雲

左傑靈北26忠 黃寶鈞北23義

劉偉麟 王金城北24義 秋天

黃 珍 黃 珊 侯景霞

柯 山南07蕭 琪南18王太三田孝丹

石 裕 齊治國南06 徐愛全 齊治平南06

何友涵 陳君愉北32美

吳修浩北34禮 陳 寧北32愛 李汝政北32忠

周曉宏北32孝 周迪 韓芝祥岡兆01孝

汪龍偉北26和 葛光豫南京 丘鎮平北21義 余子英南17孝

許長根嘉09 許夫人 許義萍
周建忠北29平 徐蓓蓓 Jenny張

洪彩雲 徐蓓蓓 Jenny張

朱麗麗嘉10 陳 寧北32愛 周鳳娟北24義

朱麗麗嘉10 陳 寧北32愛

徐蓓蓓 梁葉馨

梁葉馨 劉城朔北25

周建忠北29平 周鳳娟北24義

莫如平 梁宛薇北28真 Jenny張

葛光豫南京 楊國平桃10忠 丘鎮平北21義

余子英南17孝 丘鎮平北21義 宣久華北28義 楊國平桃10忠

許長根嘉09 許夫人 許義萍 廖傳華北31愛

洪彩雲 黃倚霞北24愛 周鳳娟北24義

王培葺 董國仁北12

何友涵 陳君愉北32美 吳修浩北34禮

吳修浩北34禮 陳君愉北32美楊國平桃10忠 陳 寧北32愛 韓芝祥岡兆01孝
李汝政北32忠 陳毓龍竹16孝 周曉宏北32孝 周迪

楊國平桃10忠 廖傳華北31愛
汪龍偉北26和 葛光豫南京 丘鎮平北21義 余子英南17孝 宣久華北28義

王太三 柯 山南07 田孝丹 齊治平南06 徐愛全 齊治國南06 石 裕
蕭 琪
南18 黃 瑾南07 黃 珍

司徒傑北29仁 司徒瑛北28信

司徒瑛北28信 黃 珊

黃 珊 侯景霞南13

周裕祿北12 周建忠北29平 汪龍偉北26和 莫如平
陳君愉
北32美 梁宛薇北28真

黃倚霞北24愛 周良銘

陳凱利北24 嚴嘉音 周建忠北29平 劉城朔北25

秋天 王培葺 董國仁北12 黃 瑾南07

Sunday, December 27, 2015

2015-12-29 午餐會已報名校友


before 2015-12-29 3:20am

1 朱麗麗 嘉10 嘉義聯合新村
2 陳  寧 北32愛 台北正義東村
3 楊國平 桃10忠 桃園建國五村
4 盧秋平 北29美 台北正義東村
5 葛光豫 南京 台北正義東村
6 丘鎮平 北21義 台北正義東村
7 周裕祿 北12 台北正義東村
8 黃倚霞 北24愛 台北正義新村
9 陳恬璧 竹18孝 新竹
10 謝虎城 竹18孝
11 廖傳華 北31愛 台北婦聯五村
12 許義萍
13 汪龍偉 北26和 台北正義東村
14 許長根 嘉09 嘉義東門町
15 許夫人
16 李汝政 北32忠
17 周曉宏 北32孝 台北自立新村
18 周迪
19 左傑靈 北26忠 台北和平西村
20 陳君愉 北32美 台北正義新村
21 何友函
22 劉偉麟
23 王金城 北24義 台北松山新村
24 劉城朔 北25 台北正義東村
25 Jocelyn
26 戎慰展 岡12 岡山樂群村
27 秋天
28 陳毓龍 竹16孝 新竹二村
29 陳錫潮 台北正義新村
30 陳夫人
31 司徒傑 北29仁 台北松山新村
32 司徒瑛 北28信 台北松山新村
33 齊治平 南06 台南水交社
34 徐愛全 眷屬
35 齊治國 南06 台南水交社
36 石 裕   眷屬
37 田孝丹 台南水交社
38 王太三 台南水交社
39 蕭  琪 南18
40 黃  瑾 南07 台南水交社
41 黃  珍 台南水交社
42 黃  珊
43 周鳳娟 北24義 台北正義新村
44 余子英 水交社
45 董國仁 北12 臺南水交社
46 王培葺 岡山致遠村
47 黃寶鈞 北23義 台北婦聯四村
48 洪彩雲
49 梁宛薇 北28真 正義東村
50 莫如平
51 宣久華 北28義
52 吳修浩 北34禮
53 沈錫志
54 侯景霞 水交社
55 季慶盛 北32義 自立新村
56 周建忠 北29平 台北正義新村
57 徐蓓蓓
58 Jenny C

Saturday, December 26, 2015

2015年 我的溫馨聖誕大餐 by 丘鎮平


 by 丘鎮平
為討好上帝歡心,今年自理聖誕大餐可是玩真的,

主菜是:聖経丶警醒月刊、守望台雜誌等  大菜,
副菜是:雞片蝦子炒麵,水煮魚片及芥菜等  小點,

主菜/ 掌管靈修糧食,信耶穌得永生⋯⋯
副食/供天下鄉民充飢,藉由食物得以延續生命⋯⋯

待餐畢,丘某人會躲到懺悔室恭讀經文,
探究主菜與副菜的  優先取捨課題。
平安喜樂/風調雨順
小丘

Monday, December 21, 2015

A Chinese Poem

At my Christmas Party 2015, my cousin told a story of 祝枝山, one of the 四大才子 in Chinese history:


某員㚈得一扇子請祝題詩 扇面是幅這樣的畫
堤岸上楊柳青々柳梢頭小鳥數隻一位少婦倚著柳樹凝望江心似傷心欲絕
江水悠々有葉小舟己揚帆而去船頭書生正在揮手道別
祝枝山索銀子三百兩員㚈只肯出一半
祝即在扇上題下:
東邊一棵楊柳樹
南邊一棵楊柳樹
西邊一棵楊㧕樹
北邊一棵楊柳樹
員㚈看了怎麼題了這麼多楊柳樹呢
祝答道 銀子只給一半詩當然只題一半
員㚈無奈只得䃼齊銀子
祝才再題:
東邊一棵楊柳樹
南邊一棵楊柳樹
西邊一棵楊㧕樹
北邊一棵楊柳樹
仼憑他南北西東千絲萬縷
繋不住郎舟住
這邊喚鹧鴣
那邊啼杜鵑
一聲々行不得也哥々
一聲々不如歸去
員㚈讀畢欣喜萬分連々讃賞值得值得

Here is my attempt to translate for those guests who do not speak or understand Chinese:

A man commissioned a poet to compose a poem on his silk fan. On the fan was depicted a young woman leaning against the trunk of a willow tree, her eyes gazed sadly toward the middle of the river. A young scholar in a small boat was waving goodbye. A couple of birds were perched among the branches. The poet charged $300, the man was only willing to pay $150. The poet wrote:

Weeping willow on the east
Weeping willow on the west
Weeping willow on the north
Weeping willow on the south

"What is this? All these willows." The man was irritated.
You paid half of the price, you get half of the poem. The poet answered.
The man shelled out another $150 reluctantly. The poet continued.


Weeping willow on the east
Weeping willow on the west
Weeping willow on the north
Weeping willow on the south

East, west, north, south; thousands of strands of love
Cannot hold back my lover
Robin cries, "don't go, please, don't go"
Lark weeps, "got to, dear, got to"

The man was delighted. "Worthy, worthy!" he exclaimed.



化龍橋樹下 by 葛光豫


化龍橋樹下

by  葛光豫

--為紀念家兄殉職四十年作--

歲月悠悠,時光飛逝,華髮稀散,遠離竹馬揚鞭,如今已是仰天看山的歲月。回憶往事,未必盡是密樹濃蔭,遠山含翠的歡悅。1940﹝民國二十九﹞年中日抗戰正酣的時期,我家住在雲南昆明,先是在城中,後因躲避日本飛機轟炸,遷往鄉間。那時鄉間沒有小學,我大哥葛光遼就去靠近巫家壩機場邊的粹剛小學﹝空軍子弟小學﹞,因路途較遠,平時住在學校,週末須步行一段山路才回到家裡。

在假日他常帶我騎著父親給他買的一輛紅色自行車,在村子,或田間小道上漫遊。有時和村裡孩子一同騎牛到後山推土窯烤紅薯。我們有很多歡樂時光 ,那時候我尚未讀書。他小學畢業後,就進入四川灌縣的空軍幼年學校,那是1941年。
手足童年 舊憶如昨1944年是對日抗戰勝利的前一年,我們家自昆明遷到四川重慶。住在一處叫做紅球壩的山頂上,遇日本飛機轟炸過後,遠處燃燒熊熊的烈火看得很清楚,我那時約八歲。

有一天父親帶我下山到化龍橋,去接成都回來的大哥。記得那是個盛熱的夏日,走過一段山路,我心裡充滿興奮。大哥給父親的信上說,那天清晨由灌縣蒲陽場幼年學校先到成都城裡,再搭長途汽車來重慶,預計午後可到達。那天是大哥離開三年後首次回家。他在成都幼校時,到昆明的路途遙遠,幾乎要走過半個中國,顧慮他年紀小,父親兩個暑假都不讓他回過家。我和父親在化龍橋邊樹下等待了許久,大約已近黃昏時,才看見一個人穿著灰色童子軍服,曬得黑黑的,騎著一頭脖上掛著一圈響鈴的小毛驢走近 ,他高聲叫道:「爸!」原來他坐車提前一站下錯了車,祇好雇騎毛驢過來。父親摟抱著他,他也笑著撫摸我的頭,我望著他有些分生。回到家裡他用四川話叫了母親,母親笑說你這孩子怎麼變成四川娃了。又說:「這三年裡也怎麼沒見你長高些?」我大哥是後來才見長的。

大哥在家那些日子很安靜,他手裡常拿著一本叫《新生活運動》的書在讀。他曾向父親示範打壘球的動作。多年後在台灣,看到他早年在幼校的「征宇」壘球隊的照片。照片裡的一些同學在台灣都是我們家裡的常客,他們多數的父母都沒有到台灣來。另一事給我印象深刻是他的制服;右肩佩戴著「空軍幼年學校」彩帶和左胸前「中國童子軍」的標誌,感覺很新奇,戴上他的童軍帽和領巾時,羨慕不已。暑期結束,他回到學校繼續高中課程。父親當時在重慶的航空委員會﹝總司令部前身﹞服務。那時候越南雖然尚屬法國殖民地,但二次大戰盟軍聯合抗日,越南劃分為中國戰區。父親留學法國,懂得法文。1945年八月抗戰勝利日本投降後,派他去越南河內,代表空軍接受日軍投降。

那一年冬天,母親帶著我和兩個弟弟搭上木船,沿長江下行到達南京。次年父親來南京會合,我們去了東北瀋陽,二年後又再返回到南京,1948年初舉家到台灣。大哥在四川幼校完成高中學業後,到杭州筧橋,他是空軍官校第二十九期飛行學生。1949年大陸局勢逆轉,隨官校撤到台灣岡山,繼續學習飛行。


獨往岡山 

會見大哥那年我在台北國語實驗小學畢業,知道他已來到台灣。暑假考過初中後的一個早上,獨自由台北搭火車南下岡山。坐了一整天火車,拿著地址,找到父親的一位同學家住下。第二天一早,在官校營門前見到光遼大哥。

那時候官校由杭州遷到岡山基地不久,機場和校區在二戰中遭受過美國飛機轟炸,破壞嚴重,一些房舍半毀,牆壁上留下許多美機掃射過留下的彈痕,隨處可見,百廢待舉。他們學生也尚未開始飛行訓練,每日上午上課,下午勞動服務,清理瓦礫,整理校區。那天是週末。他向廚房伙夫班長借來一輛自行車,帶我走遍了校區,也到海邊游泳。在跑道邊有一架被擊落的美軍機殘骸,那是B-25轟炸機,我好奇爬上,還拍了一張照片,保留至今。

在一間棚廠裡有一架黃色雙翼PT-17教練機,我爬進座艙搬動駕駛桿,大哥指著機外說:「你看,翅膀上的副翼會上下動」他告訴我座艙內的儀表、油門、駕駛桿的作用,又簡單說明飛機如何上升,如何下降等,我聽了非常感興趣。這深深影響了我幾年後投考空軍的決心。我原在淡江英語專科學校。

大哥尚在官校時,空軍在東港大鵬灣初辦子弟中學﹝至公中學﹞,我考取後離開台北去南部讀書。在東港讀書三年裡,他常在假日從岡山坐火車來東港看我,平日也給我寫信。每次來,都要先查看我的功課。他說課外書也要讀些,可增進知識。後來我進官校時,在學校圖書館中多張的借書卡片上,見他借書的紀錄。在一本《馬可波羅東遊記》書的內頁上,他寫了「此意大利偉大的探險家,讓歐洲人對我們東方有許多的瞭解!」幾個字。想是他對那本書特別有興趣,寫下片語。他是愛讀書的人。

大哥個性樂觀,語出幽默。他在中國的空軍月刊上寫過一篇名叫《不亦快哉!》的文章,裡面例舉十條有關飛行令人高興的事。其中有一條寫道:「某日專機送陸軍大員急務南下屏東,降落前遇濃霧密雲,頃盆大雨,無法降下,大員座上急促頻摧。盤旋多時,意欲返航。突見一雲洞,可目視地面,乃急放下輪子,安全降落。大員下機後舉大拇指稱讚:『要得,空軍好漢硬是要得!』不亦快哉」

1951年他官校畢業,先分發去嘉義基地飛F-51野馬式戰鬥機,後來調到台北松山基地專機中隊,服務多年,婚後住在台北正義東村眷區家中。 我自東港讀完初中回到台北,那是和他相處較長的一段時間。他為我在家院子裡加蓋一間小竹屋,供我靜心讀書預備報考大學。春去秋來,我放棄英專學業,決心進空軍官校。畢業後分發到台南基地,住在台南飛燕新村眷區。1963﹝民國五十二﹞年四月間,他因專機任務飛到台南,特地來眷區看我方滿月的長女。他向我表示有意去第三十四隊﹝蝙蝠中隊﹞。此後和他見面機較少,也僅在台北全家重要聚會的時候,

星夜潛行 孤軍奮鬥

我在台南一大隊時,每年冬季都到北部新竹基地駐防一個月,那裡經常是細雨連綿,低雲滿蓋的天氣,去那邊專做壞天氣的儀器飛行訓練。三十四隊在新竹機場。有一年我到新竹,大哥問我能不能帶他飛一次噴射機。他以前飛過螺旋槳式F-51野馬和F-47雷霆式飛機,曾是一位戰鬥機飛行員,對噴射機嚮往,可以理解。當時我的中隊飛行F-86F軍刀式單座戰鬥機,但是另配有一架T-33雙座噴射機戰鬥教練機。某日請作戰官派飛T-33機,和派一位和學弟同飛。那天早上約好到停放飛機的機堡,在機堡他把那位學弟的保險傘、頭盔、救生背心換上,進入飛機後座。我們做了一次倆兄弟同飛一架噴射機的飛行,他初次感覺噴射機的高速度,非常高興。那是私下未合規定的飛行,卻是我一次難忘的事。

我略蝙蝠中隊因任務特殊,為保密,他改了名字叫「葛一」,他是我家兄弟中排行老大,改這個名字雖然是有點土俗,但也帶著幾分他的幽默感。他說,有次飛行在大陸上空飛行時,中共雷達站在無線電中居然呼叫他這葛一的名字,要他立刻降落,「起義歸來,戴罪立功」。 三十四隊隊部在新竹機場跑道西側,遠望去僅有幾棟平頂房舍,外人不得靠近。我們每次上場飛行經過時,都會好奇的望一眼那房舍,會說:「老大哥們又在那裡面做航行計劃,反攻大陸啊!」。知道他們每一次大陸任務下達後,全組人員三日前在一特定房子裡開始作業,不得離開,不能對外通話。全組飛行、領航、電子通訊人員集體做航行計畫;熟記航路、設定起飛時間、位置檢查點、如何回避米格機攻擊的動作等。萬一遭遇迫降逃亡時,奔向某「據點」。這些據點,都可能是他們當時飛行位置的千百里之外的在某些深山裡,對他們逃生幾乎無意義。三十四隊P-2V機嚴格執行航行計劃,每一個選定的參考點、航段等都精確分秒無誤。起飛地點有時在臺灣,有時在泰國隱密機場,機身灰色,無任何標誌。起飛時間選在夕陽西下時分,天色黑暗時進入大陸,一路上保持100500呎低空飛行。中共地面雷達難以發現他們,即使發現,起飛攔截機卻無法目視看到,雷達引導也祇能提供概略的方位,角度和距離。任務時不穿飛行衣,換著當地農村人民服裝,帶著人民幣和許多金戒子,做為一旦迫降後逃亡之用,這也說明他們黑夜裡一旦進入大陸,注定是孤軍無助,命運無法預料。

再保密的事也會外洩。有次我問起他們的P-2V偵察機也裝上了M-19響尾蛇飛彈的事,我說那是戰鬥機的武器,對你們不靈活的大型飛機沒有效吧。他說每次任務中都會遭到中共米格機後方尾追,在黑暗中米格機往往因速度過大而會超前他們,一旦超越,可以看見米格機尾管火焰,可立即拉起機頭向它們發射。我說米格機一旦超前,飛機必定急轉回頭再來攻擊,你們沒有機會射擊到它們,他笑說:「那就用來壯膽吧!」 


找下落 遠奔山東

民國五十三﹝1964﹞年六月十二日,那天是端午節,也是母親生日,全家人約定聚齊台北家中。大哥事前說他當天傍晚回來, 但沒有。第二天早晨,我在室內見有一人在門外向家裡探望,開門一看是大哥同事楊美安,心裡頓時一驚。他低聲說:「你哥昨晚去大陸做任務,今天還沒回來」。我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當天台北報紙轉載一則外電報導:「中華民國空軍P-2V型巡邏機一架在山東半島平度附近失事,該型機為噴氣雙螺旋槳式,航程可達三千浬,據悉該機上編組機員多人。」證實了飛機失事。

我安撫母親說「大哥可能跳傘被俘,人還在」過去黑夜裡低空偵察任務一旦失事,幾無存活,這次豈會例外。母親念兒心切,此後日夜收聽大陸廣播,希望得到一點信息,期盼了三十餘年,直到老人家過世。

光遼大哥殉職二十五年之後,兩岸開放。1989年我得到北京人民電台記者柳燕和北京航空聯誼會一位湯先生的幫助尋找大哥殉職墜機地點。湯先生信中說:「我非常遺憾帶給您來的消息是噩耗」「令兄確切出事地點是山東棲霞縣,姜村南面一哩處」接到信後,內心泛起無限激動,立刻前往大陸。

1989年九月底到北京,見到記者柳燕小姐,經由她的聯繫,趕去山東。  搭乘十三個小時火車到達煙台,抵達時有台辦王先生來接待,當晚在一賓館住下。第二天由棲霞縣政府二位人員陪同前往姜村。這時候已是北方的深秋,朔風撲面,寒意蕭瑟。

開車約2小時到棲霞縣的姜村,由一位老農領著,走過一片遼闊的高梁地,來到一條大乾河溝堤邊。老農指著一方隆些碎石堆起的土丘說:「就是這裡!那飛機上人的屍體全葬在這下面」機上共有13 人。我細觀看後對他說:「這土丘是新土,怎麼不像似有二十多年的樣子」。他說:「你們來之前,上級通知要我把這地方找出來,我前些日來先把雜草處清﹝理 ﹞了一下」。我問:「你是這村子的人嗎?」 一臉皺紋的老農說:「俺是這村土生土長的。當年這坑是我們村裡人一塊挖的,有六尺來深。飛機上的人屍體都不齊全,拾到就放在坑裡埋了」。他又說:「那天晚上想是(大概)十點來鐘,村裡正在開會,突然聽到老﹝很﹞大的爆炸聲,大家嚇得像什麼似的,往外邊看是一片大火,大夥跑過來才知道有飛機掉下來。沒多久部隊開來,封鎖現場」。我問這附近還有沒有飛機的碎片?他說第二天部隊用大卡車都載走了。
目睹這方高起的土堆,細聽老農的說明後,望著他一臉憨厚的老農,信了他的話。仰望蒼天,白雲逍移,這黃土平原上就是我大哥葬身的地方,他在這塊荒涼凄冷的地下已經二十五年,當年他三十三歲,正是英年。我捧撫著黃土,怨大地無情,無限悲悽。

米格跟上 一炮擊中

那位擊落我大哥飛機的米格機飛行中隊長,已離休的陳根發回憶說,那架台灣來的偵察機,是在六月十一日晚上低空飛來大陸,事先早已被防空雷達發現,判斷這架飛機飛向山東半島。過去台灣P2-V飛過來有百多次,我們對他們的飛行航路已看出一個模式。又說那架飛機飛進山東半島的時候,時近半夜,當時上級並未像過去一樣,立即下令起飛攔截,但已準備採取使用夜間照明的圍堵戰術,伺機而動。

P2-V機接近山東棲霞縣上空時,下令他們三架戰機緊急起飛。石振山同志駕駛的照明機先超近路,飛到P2-V機前方三哩位置,高度三千公尺高度待命。我領著另一架僚機由從後方加速接近,黑夜裡我們看不見目標,完全聽由地面雷達提供目標機概略的飛行方位。

當三架飛機相互位置調整妥當後,照明機上的十二枚照明彈突然一次放出,整個下方霎時照亮得有如白晝一般。那架P2-V機在我右下方出現,保持低空五百呎高度飛行。我在它後方加速飛行,接近到大約三千呎距離時連續發射三炮,第一發炮彈就命中飛機,立即起火爆炸。
他說:「我射擊後飛機衝過目標,拉起高升後回頭看時,上空延續十二秒時間的照明彈群已全部息滅,黑暗中僅看見地面煙火四散,確定飛機已被擊落。時間是午夜的十一時三十六分」。我最後問道:「那P2-V機事前有沒有發現已經被你們跟上?」「肯定有。他們不斷的改變方向,愈飛愈低,往山窩裡飛,雷達站報告說看不見目標,但是照明彈照明下我在高處看得很清楚。」「他們一直採用左右回避動作,並沒有回頭往回飛樣子。當時他們應該是沒想到空中施放了照明彈」



隆重公祭 遺骸未歸


我於1989年去山東尋覓到P2-V機墜機地點。同年曾在台灣聯合報刊載「黃土坡上」一文,詳說經過,足可証實機組人員殉職。加拿大美國兩位遺孀讀到華文報紙轉載後曾來涵詢問我情況,直止兩岸開放近十年軍方居然竟自始至終未一次向我或家人探詢此事。有這樣辦事的嗎?能用這種態度對待血肉犧牲的烈士們?遲來的公祭典禮中燃香,鞠躬,致詞,何須多此一舉。

996﹝民國八十五﹞年三月二九日台北青年節,空軍在碧潭公墓公祭P2-V機機組人員,光遼大哥旌表追贈上校烈士。這公祭表揚竟是他們殉職三十二年後的事。我們的父母都已先後謝世。

後話

幾十年來的國共鬥爭,表面是百萬大軍的對抗,卻是全體中國人的參與。在中國這塊富饒的土地上,埋下多少白骨,破碎多少的家庭,我們同文同種,共食神州五穀的中國人,鬥爭何時罷休止。2008 洛杉磯










官校畢業照.民國40年

1

嘉義四大隊


嘉義四大隊


當選戰鬥英雄



筆者夫婦及老農於煙台姜村.後為P2V組員埋葬地



碧潭公祭.筆者夫婦﹝中﹞.總司令李天羽﹝左2﹞






                                                              

Sunday, December 20, 2015

在死亡陰影中歡笑的眷村舊事 by 馬西屏



by馬西屏
1.崇蘭里的誕生
編者按 眷村是一個在患難中充滿生命力與深情的地方,崇蘭里是全國最小的眷村,有著在死亡陰影中始終樂觀奮鬥的人們,具十足的代表性。崇蘭里也是資深媒體人馬西屏成長的地方,馬西屏去年當選「第一屆屏東眷村傳奇人物」,他藉此機會住進了屏東六聯隊的招待所,訪問了崇蘭里的長輩,走訪相關單位,將一些不為人知、湮滅幾十年的史實首度公諸於世。
如此小的一個眷村,小而封閉,每家人聲氣相通,雞犬相聞,芝麻綠豆大的事也藏不住。

崇蘭里的故事要從「空軍十大隊」說起。
政府在對日抗戰中期成立了「空運大隊」,大隊部設在南京明故宮機場,下轄專機組(後改為專機中隊),組長阮堅煜。另4個中隊:104中隊隊長林冠群與專機組,駐南京明故宮機場;101中隊駐防上海江灣機場,由楊道古及烏鉞分任正副隊長。102及103中隊則駐防北平西郊機場,分由李廷凱、周伯源任隊長。
民國33年,空運隊已擁有29架C-47。當時的航委會主任周至柔,又把蔣總統最喜愛的剛從美國訓練完畢的官校十九期驅逐科學員全部調到空運大隊,官校十九期就成為空運大隊的中堅幹部。

成員出自十大隊
民國37年1月,「空運大隊」改為「空軍第十大隊」,由於大陸多數地區都告淪陷,十大隊肩負起重大任務,將C-47全部騰空,負責陸續運送重要將領、故宮國寶、央行黃金到台灣。
故宮國寶第一批於 民國37年12月22日 啟運,由國民黨海軍軍艦「中鼎號」運載。第二批文物 民國38年1月6日 啟運,由「招商局」的「海滬輪」運載,其中有最著名的文淵閣《四庫全書》、青銅器、宋元兩代珍貴瓷器等。第三批文物由「崑崙號」運送, 民國38年1月29日 抵達台灣,包括蜚聲海內外的王羲之《快雪時晴帖》。民國38年,故宮博物院 院長杭立武接到蔣介石的嚴令,不惜一切代價將最後一批河南博物館存放在重慶的古物搶運台灣,這次的古物包括甲骨、銅器、唐三彩等,這個任務就由十大隊擔任。

在崇蘭里流傳著這樣的傳說,大人也不證實。在最後一批飛機中,其中張耀江的一架飛機正準備起飛時,張大千大師帶著78幅敦煌臨摹壁畫趕到,但是飛機嚴重超載,無法再帶人了,官校19期的佼佼者張耀江知道張大千的地位,勉強讓張大千上飛機。

當時張大千堅持78幅敦煌臨摹壁畫也要一起上機,但是飛機已經嚴重超載。引擎已經發動、飛機即將起飛,砲戰呼嘯聲可聞,杭立武院長把他已經送上飛機的所有「家當」包括衣物、書籍、寶物、私人古董全部卸下飛機,杭立武對張大千說:「您一向是我最尊敬的國畫大師,現在,我把我私人行李全部卸下,其中包括我一生的積蓄20幾兩黃金,讓您所有的敦煌臨摹壁畫都能送上飛機,但是,我希望您保證,把這些敦煌臨摹壁畫全部捐給故宮博物院 !」

張大千點點頭說:「好!」也當場寫了張名片為證。於是,張大千和大批國畫,終於一起擠上最後一班飛機,航向台灣。十大隊先將故宮的國寶空運到台中,存於台中市糖廠倉庫,後又遷到台中郊外霧峰鄉吉峰村倉庫。

運黃金更是驚險萬分,蔣總統下令最後的黃金一律運走,十大隊將飛機幾乎拆成空殼子,連油料都只能算好剛剛可以飛到台中的量,以便裝更多的黃金,而且每機都超載黃金量到臨界點,衣復恩大隊長事後回憶竟然沒有一架出事,一方面是飛行技術優良,另一是老天保佑。

後來中共提出台灣「罪不可赦」的「四大戰犯」,除了蔣介石、陳誠兩位正副總統外,還包括了「俞鴻鈞」和「杭立武」。俞鴻鈞擔任中央銀行總裁,將國庫的「黃金條塊」分批運到台灣;杭立武將故宮博物院 的千年文物、國寶、無價古董運送到台灣,使台灣擁有全世界傲人的瑰麗文化遺產。

市郊稻田建平房
十大隊得知將遷往台灣時,即選派一個小組,由副大隊長楊道古率領,到台灣尋覓基地。小組選定了嘉義,就開始陸續搬運,到民國38年底101、102和103等3個中隊駐守嘉義,104中隊和專機組(後於民國43年7月起改稱專機中隊)則駐台北的松山基地。

接著,空軍總司令部決定將第四大隊也移駐嘉義,變成嘉義基地就有空運機和戰鬥機兩個大隊駐防,十大隊大隊長衣復恩則被任命為嘉義空軍基地指揮官。後來衣復恩調升總部,兩個大隊擠在一個基地,運輸機與戰鬥機的各種地面勤務與戰備任務皆不相同,於是十大隊奉調屏東。

民國43年,大隊長烏鉞申請了一筆經費,在市郊的稻田中,建了17棟木造半磚牆的小平房,一棟隔成兩戶,變成34戶,專供空勤軍官做眷舍,後來再加蓋9棟18戶,變成了一個52戶的小眷村。如此小的一個眷村,小而封閉,每家人聲氣相通,雞犬相聞,芝麻綠豆大的事也藏不住。

2.追尋52戶的滄桑
崇蘭里與世隔絕,成了一片稻海中的孤島,可惜它無法與世無爭,無法成為世外桃源;它無法隔岸觀火,注定了縱身入火的命運。
崇蘭里是一個極為「特殊」的眷村,地理座標在屏東市郊,四周全是被綠油油的稻田所包圍,彷彿綠波浪中的一個孤島,當初烏鉞大隊長真是慧眼獨具,硬生生在廣柔的田地中,闢出一個方正的格局。
崇蘭里與世隔絕,成了一片稻海中的孤島,可惜它無法與世無爭,無法成為世外桃源;它無法隔岸觀火,注定了縱身入火的命運。
崇蘭里52戶人家,中間是治平巷,左邊是誠正巷,右邊是凌雲巷,每巷約18戶人家,整個眷村被高牆所包圍密閉,完全封閉,只能從村口進出,宛如中古時期的城堡農莊,村子從上空俯瞰,就像一個橫寫的「王」字,躺在綠色的波浪中。


與老母機一起成長
六聯隊是於民國43年成立於水湳機場,下轄第二十大隊,配備C-46型空運機。民國48年移駐屏東基地,於是與十大隊合隸為六聯隊,並於民國55年成立反潛中隊,民國65年更改番號為第四三九運兵反潛混合聯隊。所以崇蘭里最早的住戶以十大隊為主,但是後來兩大隊的人事互調,村中就沒有單位的分別。
民國47年八二三炮戰爆發,美軍為提升我空軍運輸能力,將C-46換裝為俗稱「老母機」的C-119運輸機,民國47年由二十大隊二中隊換裝,然後擴編至六中隊,十一中隊,以及十大隊的3個中隊、使得屏東六聯隊成為全世界最龐大的C-119機隊。當初換裝稱為「天鵝計畫」,但C-119左看右瞧就沒有天鵝的脫俗優雅,反而像隻老母雞。
C-119運輸機成軍時,兩大隊6個中隊都選個隊徽漆在機身上、繡在飛行裝上,讓人一眼望去就知是那一家的飛機。十大隊選了負重的駱駝,101是耐勞的水牛,102是飄逸的天馬,103是頑皮的唐老鴨,所以十大隊聞名的順口溜是「牛頭馬面唐老鴨」。二十大隊選了厚實的大象,二隊是凌雲的大鳥,六隊是溫馴的鹿,十一隊是中國地圖上一支飛鏢。所以崇蘭里每一家的擺飾品,不是駱駝就是大象,不是牛馬就是唐老鴨,家家客廳一個樣。
民國86年C-119機隊除役,C-119於中華民國空軍服役期間創下飛行75萬小時、人員200餘萬人次、運補貨物達數百萬噸的紀錄。
媒體在除役那天紛紛報導C-119機隊沒有失事紀錄,閱之啞然,在新聞鉛字被禁錮的年代,沒有英雄只有冷魂。許許多多以老母機殘骸為穴的血肉,世人或許不知,但卻無礙他們的崢嶸不朽。
崇蘭里的歷史就是老母機的歷史,崇蘭里的孩子都是與老母機一起成長的,老母機退休了,看遍萬水千山,數盡白雲蒼狗,叱吒烽火,咆哮彈雨,終敵不過歷史的輕輕一翻,翻個頁就走進了近代史。
細數近50年前年少輕狂的屐痕,追尋52戶的滄桑,想到張愛玲的感喟:「在時間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這就是緣分。」崇蘭里52戶人家剛好趕上了,共渡了璀璨美麗的輕狂時光。
每當崇蘭里靜悄悄無聲時,大家都知道父親去出重大任務了,往往要先駐隊好幾天,村中沒有男人,只有婦女與孩子。
其中最讓全村興奮的是留名青史的民國61年「慈航演習」,六聯隊所有老母機傾巢而出,載運救濟物資前往菲律賓救災,名揚中外。機隊飛到菲律賓克拉克基地,在機場一字排開,銀灰色的機身,蔚為壯觀,老母機的照片天天上報,全村都盯著《中央日報》找自己的父親。
歡笑往往是噙淚的,大部分的任務都不是屬於歡樂的,而是深藏恐懼。
例如老母機出「大陸空投」任務時,爸爸們前一天要駐隊,整個村子沒男人,媽媽們也早早就催促孩子上床,巷弄很快在墨色中沉默下來。年輕的太太們獨自守著黑,提心吊膽孤枕難眠,只有靠著祈禱,度過漫漫長夜,這種心境苦況,局外人很難體會。


家屬心隨起降不定
在對匪區任務中,最驚心動魄且膽顫心驚的當屬「國雷任務」。老母機群在缺乏導航裝備與現代衛星定位系統下,以360航次進行3千浬長征,奉令撤運泰寮邊境的反共義士。這次任務大膽、驚險,年輕健兒以勇氣和技術,寫下零失誤的傲人紀錄。
最驚悚的就是「八二三炮戰」,十大隊奉命全部進駐台中水湳機場,執行全天候空投作業,並不得與家中聯絡,創下全村沒有一個大男人的空村狀態,每個媽媽的心也都是空洞洞的,不踏實。
老母機長征的蹄印,往往帶不回凌雲的壯士;怒吼的引擎掩蓋了多少痛徹心扉的哀吟,光榮沒有不沾血帶淚的。崇蘭里所有家屬的心臟與老母機的起降共跳動,老母機縱空凌雲,全村的脈搏就超速,根本不管72的標準限速,一直要到機輪著陸,收縮壓和舒張壓才肯乖乖就範。(待續)


3.家庭變故曲折離奇
五號3位同班同學,一離婚一身亡,沒人敢再住,於是賀昌亨不信邪,自己又搬回來,並且迎娶了小林。
重建崇蘭里的故事,就從正中間治平巷左排的單號走下去,尋找崇蘭里歷史的印記!
一進村子口左手第一間,就是治平巷一號。住的是19期的張耀江。在民國50年代,提起張耀江可是叱吒風雲的代名詞。他聲音洪亮,充滿自信,受到高層極度賞識,調到台北擔任總統座機組組長,蔣 公和蔣 夫人出巡,都指定他飛,經 國 先生也很欣賞他。張家的牆壁上掛滿了和張耀江與 蔣公及 夫人合影的照片,在那個年代,是村中最榮耀的事。
一代飛將失足萎地
後來,總統座機換新客機,張耀江率領一組人馬到美國採購,其中包括也住在崇蘭里的胡姓副駕駛,以及總統府 的一位侍衛官,此人是名影星杜鵑的丈夫。到了美國,賣飛機的美國公司送來一個包包,裡面有一些美金,張耀江一向對錢沒什麼概念,隨手交給下面的人分了。
據說是有一位姓孫的領航官和杜鵑的丈夫有隙,得知此事後,就在 孔二 小姐面前告了一狀。張耀江等一行回國,一下飛機就全被抓了起來。
一代飛將,才華卓越,一時疏忽竟落此下場。
此事當然在崇蘭里沸沸揚揚了起來,正駕駛張家和副駕駛胡家大門深鎖,一向開朗樂觀的張家媽媽鎮日愁眉深鎖。經 國 先生愛才惜才,曾親到看守所中探視張耀江兩次,後來張耀江被判7年。
空軍官校19期是空軍中最受眷顧的一群,蔣公特別送他們全體去美國受訓,張耀江又是個中翹楚,本來前程大好。出獄後的張耀江以開計程車維生,一代飛將淪落開計程車,握的都是方向盤,但是張耀江生命的方向轉了個大彎,他心中一直憤憤不平,難以調適,不久竟鬱鬱而終。
張家經此巨變,搬去了台北,4個小孩終生未嫁娶。張耀江一時失神疏忽,將才凌雲,失足萎地,崇蘭裡一則唏噓的故事。
治平巷一號搬進來的新主人是金冠良,金冠良堅決不許兒子從事飛行工作,但是偏偏金家男孩一向懷凌雲志,決心要繼承父業,考進了空軍官校專修班,畢業後才3個月,就飛5E戰鬥機失事身亡,白髮人送黑髮人,金冠良一生與飛機為伍,最後飛機帶走了他的獨子。這是崇蘭里第一位出事的第二代。
治平巷五號的故事最曲折離奇。
屋主是官校31期的賀昌亨。賀昌亨是同學中最高的一個,嗓門又大,他也是崇蘭里中第一位離婚的,因此離開了傷心地,成為第一位搬出崇蘭里的人,他將房子租給同學吳光曾。吳光曾在崇蘭裡住了幾年後,搬到六塊厝。房子又租給了同學蕭建高。
民國53年6月11日蕭建高駕P-2V-7U機在山東萊陽遭攔截,被米格17PF以照明彈引導下擊落,13位機組員全部罹難。
五號3位同班同學,一離婚一身亡,沒人敢再住,於是賀昌亨不信邪,自己又搬回來,並且迎娶了小林。他們兩人真是勇氣十足,因為小林前夫 高 先生是海軍航空隊,也是墜機身亡,小林帶著女兒,敢再嫁給開飛機的賀昌亨,住進這間沒人敢住的房子,本省籍的小林是和家裡有過爭執的。
小林和賀昌亨婚後如意,替賀昌亨生了一個兒子。然後那一天來了!
那天晚上聯隊夜航訓練,賀昌亨那組3架編隊飛行最晚回場,其中一架在進場時,竟然和別組的飛機撞在一起,兩架飛機摔在和平路河對岸的跑道頭,一時火光沖天,爆炸聲震動和燒亮了屏東的夜空,整個和平路塞滿了看熱鬧的人潮。
是誰相撞?全村都在心中問這個問題,但沒人敢講出來。
當時電話亂成一團,根本打不進機場,九號馬家在村中官階最高,軍用電話還通。小林驚惶失措的跑進馬家借電話,臉色慘白,眼眸中全是不知所措的驚慌。小林待在馬家等電話那晚的情景,令人難忘。村中所有的媽媽都來安慰她,她一直輕聲說:「不能又一次了,不能又一次了!」無聲的啜泣卻斷人腸。好話說盡後,客廳出奇的寂靜,這種等待令人窒息。
等待是殘忍的,答案來了,不是賀昌亨,是吳光曾,治平巷五號的第一位房客吳光曾,賀昌亨將五號租給兩位同學,竟然全部罹難。兩架對撞的飛機,壓在下面的一架,由吳光曾帶著3位見習官,全部殉職。上面的一架是由周運河駕駛,全機5人竟然只受了傷,奇蹟式的生還。
迷信阻擋不了信心
證實賀昌亨平安飛抵台南後,那一刻的小林,讓人察覺世上最珍貴最美麗的色澤是由淚珠中散發出來歡笑的光彩,淚中噙笑的女人,竟如此動人。
可見迷信是阻擋不住有信心的人。民國78年1月,小林的女兒出嫁,雖然女兒不是他的,但20幾年來他視如己出,共同走過一些波折和患難,這一家人彼此緊緊的靠在一起,這就是崇蘭里。
我花了些時間想找賀昌亨訪問,誰知卻得到他去年底往生的消息,走過了兇險的炮火,卻走不過生老病死的天然法則,不禁淒然!


4.全村男人都在天空
後面3架飛機的領隊是嚴開仁,飛行技術一流,突然會在那個節骨眼上脫隊,挽救了3架飛機,命運有時很難解釋。
治平巷七號,這是一條崇蘭里的「死亡橫線」,也就是由治平巷兩家,誠正巷兩家和凌雲巷兩家所連成的一條線。
在談「死亡橫線」之前,必須先瞭解34中隊,也就是俗稱的「黑蝙蝠中隊」。民國42年韓戰結束,東西方兩大陣營進入了冷戰時期,美國渴望蒐集大陸情報,同時中華民國政府撤退到台灣亟需美援。為了維繫美台關係,蔣中正總統指派經 國 先生和美國中央情報局的杜根簽約,雙方以「西方公司」為掩護,由美方提供飛機及必要器材。中華民國空軍於是成立34中隊(黑蝙蝠中隊)和35中隊(黑貓中隊),直接受命於國安會祕書長蔣經國,專門替美國蒐集情報,同時空投心戰傳單、救濟物資,偶爾也空降情報員。
「西方公司」每次出任務時間,約為下午4時左右起飛,黃昏時分進入大陸領空,利用夜幕掩護飛行,空投完畢返降新竹基地,已是次日上午8、9時。
一牆之隔悲喜人生
低空偵察的34中隊至民國63年12月裁撤停止偵察任務為止,先後有15架飛機被擊落或意外墜毀,殉職人員達148人,占全隊2/3。尤其是後來P2V和RB-17機加裝反電子裝備後,機上人員擴編為14人,一架飛機的失去,就是14位同袍手足的生命,就是14個家庭的破碎,那種集體性的傷痛與苦楚,外人很難明白。
治平巷七號住的是黃繼鑫一家, 民國52年6月19日 黃繼鑫駕駛P2V-7U機在江西崇仁上空遭圍攻,被米格17PF擊落,14機組員全部殉難。後來,黃家搬離了傷心地,他們家裡的土狗小黑沒帶走,各家一起來養小黑,成了崇蘭里的村狗,黃家搬走16年後,小黑才往生。 民國90年12月4日 兩岸解冰後,黃繼鑫骨灰遷葬回台。
黃繼鑫家後院接後院的是官校29期的沈裕立,也被選中參加34中隊,但是他的任務不是大陸而是越南,他的運氣最差,至少同村的隊友往生都是戰死,而他連炮火都沒瞧見。
民國52年5月10日當時屏東機場以C-46和C-119飛機為主體,而美國西方公司提供在越南飛行的是C-130,大家對C-130不熟。所以沈裕立前往越南之前,要先做C-130的訓練飛行,沈裕立在做訓練飛行中,竟然在屏東山區撞山,12勇士尚未出師身先亡,常使英雄空餘恨。
沈裕立家正對面住的是官校33期的李茂生。李茂生出事那晚,全崇蘭里人永難忘懷。政府遷台的前20年,一直積極從事著「反攻大陸」的軍事準備,所以屏東的老母機也常要飛進大陸,一種是「空投任務」,比較單純;另一種是「反攻大陸訓練」,採夜航,低空飛行進入大陸再出來,課目很簡單,一種是替部隊空投物資,另一種是跳傘兵。那天是反攻大陸大規模實戰演練,屏東機場6個飛行中隊各出動6架飛機,36架老母機在夜色蒼茫中靜悄悄的出發。
也就是說,崇蘭里幾乎全村的男人都在天空,每到這個時候,崇蘭里的氛圍詭異,每家媽媽揪著一顆心,無心作飯,小孩體察到氣氛不同,也都乖乖的,整個村子異常的寂靜。
反攻大陸實戰演練是採6架編隊飛行,每線電全面保持靜默,完全目視跟隨由長機領隊。正常的航線是回航時,由東港上岸,往潮州飛。但是那天晚上,第一隊長機由十大隊副大隊長趙松巖領隊的6架編隊,在夜航中飛偏了航線,由枋寮上了岸。
結果,趙松巖的長機,一頭撞上了大武山,後面跟隨的兩架飛機一起撞上去。消息傳來,全村一片死寂,因為6個中隊皆有村中爸爸,不論那一個中隊撞山,總會有痛徹心扉的家庭。
消息傳回來,李茂生在撞山名單裡。說來是不幸中的大幸,6架編隊而後面3架竟然沒有跟著撞上去,主因是陰錯陽差,後面3架和前面3架脫隊,這個錯誤反而救了後面3架飛機。後面3架飛機的領隊是嚴開仁,飛行技術一流,突然會在那個節骨眼上脫隊,挽救了3架飛機,命運有時很難解釋。李茂生和嚴開仁住隔壁,崇蘭里一牆之隔,悲喜兩世界。
本省飛官英魂杳渺
那一次撞山,3架的副駕駛全是官校33期。除了李茂生之外,最可惜的是另一架的副駕駛張和映。張和映是豐原人。在那個時代,空軍飛行員中,本省人很少。張和映家境不錯,父親是知名的眼科醫生,當時本省家庭較希望孩子學醫,張和映偏選擇了飛行,而且跑到屏東來落腳生根,卻一頭撞進了山,英魂杳渺!
官校33期畢業同學中,總共只有兩位本省人,除了失事的張和映外,另一位叫做賴起套,他後來改名叫賴泰安,除了寓「國泰民安」之意外,看到同學「集體殉職」,恐怕也寓有保自己「福泰平安」的深意吧!(待續)


5.崇蘭里最悲的故事
由於當天課目是近海飛行,天氣晴朗,飛機突然沒理由的消失,高層大為緊張,擔心飛到大陸去了。
黃繼鑫正對面住的是周有任,這是崇蘭里最悲的一個故事。
周有任的故事要從毛爺爺(毛琦)談起。
毛爺爺是空軍二期畢業,一直待在四大隊,當時的大隊長是有名的老虎將軍王叔銘。毛爺爺退休後,獻身教育,一手創建了東勢高工。
毛爺爺生了兩男三女,大兒子毛鐳英俊瀟灑,幼承庭訓,一心要做飛行員,考進了空軍官校32期,認識了同班同學周有任,兩人友同兄弟,結為莫逆之交。
一門忠厚老天薄待
毛鐳就把自己大妹毛鎂介紹給周有任,毛鎂嫁給周有任時,還不滿20歲。

兩人畢業後,毛鐳派往桃園八大隊飛戰鬥機,周有任派往屏東十大隊飛運輸機。民國45年,毛鐳請調到屏東十大隊,就在這一年,周有任和年輕的太太毛鎂搬進了崇蘭里治平巷。
毛鐳和周有任屏東重逢,格外欣喜。此時,他們又結識了王紹傑,3個人成了好哥們。王紹傑是官校26期,雖然是他們的老大哥,因此毛鐳又將二妹毛繆介紹給了王紹傑。
民國50年初,毛鐳以胃潰瘍不適為由,離開了空軍,到台北賣傢俱,並且送了一套客廳木頭籐椅給周有任,村中小孩都好奇的去坐坐。

毛鐳想擴大生意,靈機一動,竟然開起小型航空公司,跑到英國購買C-47運輸機,在寮國和越南做起貨運生意,風險大但利潤高。民國54年,毛家大嫂前往探親,兩人在曼谷相會,分手的隔天上午10時,毛鐳駕機在寮國撞山,機毀人亡。
在毛鐳開起小型航空公司時,周有任奉調34中隊,他的任務特別危險,是將物資空運到最前線, 民國54年6月27日 周有任自越南芽莊起飛,於降落西貢柔佛巴魯嶧機場時,在場外被飛彈擊中墜毀,機上10人全部殉職。
周有任,打一場別人的戰爭,在異鄉屍骨無存,越戰中嘆息太多太沉重,周有任只是一聲輕喟!

周有任被飛彈擊中那年,是民國54年,周家四小兩男兩女,最小的立鈞還不滿4歲。消息傳來那天晚上,所有的媽媽們都聚在周家,毛鎂哭聲淒厲。
民國54年,毛鐳與周有任同年身亡,但是當年卻有了個喜事,王紹傑有了一個兒子。42歲做父親,王紹傑快樂的不得了, 後來 太太毛繆又生了個女兒,十全十美。

民國58年,當時20大隊六中隊有個中隊輔導長缺,要調他去,王紹傑是老十大隊,本來不願去,但別人勸他先占缺再說。到了六中隊正碰上換裝訓練飛行,當天是最後一次訓練飛行,王紹傑他們那一架飛出去就再也沒有飛回來。
由於當天課目是近海飛行,天氣晴朗,飛機突然沒理由的消失,高層大為緊張,擔心飛到大陸去了。當天中國國民黨全國第十次代表大會正在陽明山召開,消息緊急往山上報,時任行政院副院長的經 國 先生親自下令,摔要見機死要見屍。
結果在大武山上找到飛機,為何近海訓練飛行會撞到大武山?至今仍是謎!

周有任太太毛鎂後來搬離了治平巷去了台北。毛家大嫂和二妹皆改嫁,因此很多人熱心的幫毛鎂作媒,其中一位海軍上校,人長得體面,毛鎂瞧得順眼,多來家中坐了幾次。有回告辭出門,竟然找不到鞋子,被4個小孩子藏起來,毛鎂知道四小的意思,從此斷絕了再嫁的念頭。
現在四小都已結婚生子,其中大女兒小蓮親身經歷父親、大伯、二姨丈摔飛機的慘劇,竟然仍嫁給了戰鬥機飛官,做到空軍第四大隊大隊長,真是不可思議。
毛爺爺失去了唯一的兒子與兩個女婿,但是仍努力辦學,且學習勤奮不懈,到成功大學 電機系選修了20多個學分,是成大最老的學生,也是唯一的「校長學生」。民國64年,毛爺爺從成大開車北上教育部開會,當時教育部有意請他擔任一所工專校長,結果在南崁附近被一輛無照貨櫃車撞死,竟然無法牽小女兒上禮堂。
那天晚上我住在周家,聽到阿娘(毛爺爺續絃)、毛鎂、毛家大嫂和二姨毛繆聚在一起談後事,一門四寡,心頭慘然。
毛家一門忠厚,老天竟如此薄待!
更奇怪的是毛鐳的大女兒住在台北,後來竟然又嫁進了崇蘭里,冥冥中自有定數?
唯一禮物捨不得換

小孩大了,賺錢了,毛鎂家裝潢得相當現代化,唯有客廳那套椅子特別醒目,顯得相當陳舊,那是毛鐳開傢俱店時,送給自己妹妹的禮物,也是毛鎂唯一擁有大哥送的東西,用了30年都捨不得換。
我到台北求學時在周家住了半年,有一年去拜年時,毛鎂突然說:「現在一下有了想結婚的念頭!」守寡28載,含莘茹苦的養育4個小孩,周有任過世時,她還不滿30歲,吃盡了苦頭,年華老去,回頭看看自己,竟有了結婚的念頭,聽來有心酸的感動。後來毛阿姨又失笑的搖搖頭說:「現在到那裡找對象,你做記者的,可要幫忙留意!」半真半假半開玩笑,竟讓人吶吶的接不下話。(待續)


6.走不出百慕達宿命
今天崇蘭里已成歷史名詞,但這一條「死亡橫線」事蹟和所代表的精神,不能任由其湮滅。
周有任家後院連著後院的是陳錫芳家。陳錫芳是村長,為何選他做村長?因為他身體不適調為地勤,有較多的時間為大家服務。陳村長先有3個男孩,再添2個女孩,其中老二南南因小時高燒生病,有些智障與行動不便。
陳錫芳正值壯年,卻罹患了肝硬化惡疾。陳村長生病後,一家生計落在老大陳璽東身上。陳璽東小名東東,當時剛從空軍通信學校畢業,正是少年得意馬蹄急的年齡。
崇蘭里的死亡橫線
以東東當時的收入,養一家七口相當辛苦,加上生病的父親與智障的弟弟。於是陳家媽媽找上了治平巷九號的馬聯隊長,希望能將東東調為空勤,多一份空勤加給養家。當時北機場正成立反潛中隊,新購反潛飛機,需人正急,馬聯隊長就將東東派往反潛中隊擔任飛航通信員。
民國69年,陳村長肝硬化去世,一生沙場,卻栽在病魔手中。
民國70年7月,陳家媽媽從台北回屏東,當天東東特別請休假。他要去機場接母親,機車發動不起來,去向同隊的好友借車,後來去還車時,好友表示今天家中臨時有事,能否請東東代出任務。
熱心的東東一口應允。
那天的任務是替海軍軍艦做護航,在完成任務返航時,S -2A型反潛機一具發動機故障,本應該在新竹上岸,卻掉在三芝鄉的外海,全機無人生還。東東是崇蘭里第一位反潛機殉職的,也是第二位第二代身亡。
陳家媽媽在一年中陸續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老二又是智障,但她沒有一句怨言,其他3個小孩仍在讀書,從沒聽她喊過一聲苦,對鄰里的幫忙,永遠懷著一顆感謝的心。
如果以治平巷七號黃繼鑫家為中心點,黃家正面周有任,後面沈裕立,隔壁蕭建高,4家全都是走進了34中隊,卻沒能活著走出來,4家形成了一個三角,難道也有百慕達的宿命?
崇蘭里「死亡橫線」,從李茂生、沈裕立、黃繼鑫、周有任、陳璽東,加上陳錫芳、王紹傑、毛爺爺、毛鐳。今天崇蘭里已成歷史名詞,但這一條「死亡橫線」事蹟和所代表的精神,不能任由其湮滅。
此次訪問好幾位曾調入34隊的人,一個個崇蘭里爸爸前仆後繼的進入了34中隊,難道他們心中沒有恐懼嗎?那個時代的他們,年輕的心中對國家抱持著無比的熱情與熱愛,這股熱度的驅使,讓他們在生命最坎坷處勇往直前。
治平巷9號住的是我。崇蘭里出過兩位聯隊長,一位是我的父親馬位文將軍,另一是與馬家後院接後院的王迪。崇蘭里出過許多將軍,做到中將有國防部情報次長劉書文、輔導會前副主委高仲源;少將有張緒、王迪、譚志為、李文忠、劉忠本、馬位文。
崇蘭里兩位中將都充滿了故事,高仲源住在治平巷一號張耀江的斜對面,後來做了立法委員。劉書文更走上了飛行外交的道路。民國62年台灣與新加坡 敲定了聯星計畫,協助新加坡訓練以及建立空軍,當時第一批赴新加坡 的4個人就是由劉書文領軍。
當年9月劉書文前往美國接受A4天鷹機的訓練,回到新加坡後成立新加坡 第一個A4中隊(142中隊),就由劉書文擔任中隊長,並且在新加坡 國慶閱兵大典中出盡風頭。
空軍曾經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神祕「大漠案」。民國68年中美斷交,當中華民國政府還正忙於應付變局之際,卻接到沙烏地阿拉伯王國當局請求在一周內派遣空軍F-5E飛行部隊進駐北葉門。
北葉門是言語不通的無邦交國家,空軍支援是極冒險與挑戰的任務。當時的空軍副總司令陳鴻銓率領10人小組會同外交部次長錢復,前往沙國和北葉門實地與兩國政府交涉洽談,基於沙國蘇坦親王表達請我國立即派兵支援的殷切期盼,由蔣經國總統裁定同意協助沙國出兵北葉門,展開了大漠計畫,經 國 先生並親令此案列為「絕對機密」。
援北葉門大漠計畫
民國68年3月,奉行共產主義的南葉門與北葉門發生軍事衝突,沙烏地阿拉伯援助北葉門對抗南葉門。問題在當初北葉門爭民主的過程中,沙烏地阿拉伯在內戰中支持前北葉門王室,所以在內戰中與北葉門現任政府是站在對立面,北葉門這次拉不下臉來讓沙烏地阿拉伯的空軍進駐。當時美國與南韓都主動爭取代替沙烏地阿拉伯來進駐。但是沙烏地阿拉伯一方面不希望美國參加(因為支持南葉門的是蘇聯),一方面認為當時主動爭取的南韓是要藉機打入沙國市場,於是看上了F-5E的中華民國空軍,成為替代沙烏地阿拉伯空軍的最佳選擇。
於是劉書文奉派到利雅德擔任上校組長,推動「大漠案」(沙國稱為和平鐘計畫)。從民國68年開始,台灣每年派遣近百名現役飛行員和地勤人員以沙烏地阿拉伯軍人的身分,進行軍援北葉門的祕密計畫,直到民國79年南北葉門統一,「大漠計畫」才結束。(待續)


7.第一代逐漸凋零
崇蘭里人都明白很多爸爸都可能是沒有明天的人,所以大家都珍惜所擁有的、擁有所珍惜的,當因緣散滅,才不會有遺憾。
我家正對面是趙之維。趙之維夫婦管教兒子極為嚴格,崇蘭里的孩子們都是在稻田中烤蕃薯、在河中捉泥鰍、組織了籃球隊與棒球隊,但是趙家的兩個男孩漢平、漢文從來不加入,每當大家放學後又瘋又鬧的時候,他們兩人總是乖乖的在家中,從不和大家一起打球、玩彈珠。左鄰右舍同一年生,上同校同一年級的同學,竟然都與從小一起長大的趙漢平不熟。
談趙之維就要先說花蓮機場。
現在花蓮機場聲威遠播,「佳山計畫」人人皆知。事實上,民國70年代以前,花蓮機場根本是個空殼子,沒有飛行部隊,所以由屏東聯隊每個月派出一個中隊駐防接管。屏東聯隊共有6個中隊,每個中隊輪流到花蓮駐防一個月,也就是說每半年,村中小孩就有如魚得水的一個月(爸爸不在家)。
而且為解決思鄉之苦,允許家屬探親。於是全中隊的家屬們,一年中總有一次利用星期六坐著自己爸爸開的飛機浩浩蕩蕩去花蓮玩兩天。父親們輪到駐防花蓮時,母親們都不樂意,小孩子卻最開心。
趙之維竟然在前往花蓮駐防時,飛機一頭栽進了海裡,全機無一生還。


養成達觀立命態度
治平巷11號住的是黎善強。崇蘭里雖然只有52戶人家,卻像是整個大陸的縮影,因為村民來自大陸各省,左鄰的媽媽用四川話罵兒子、右舍的爸爸用上海話聊天,還有人在唱著國劇,各地的方言都可聽到。更可以吃到大江南北各樣的料理,台灣眷村美食非常出名,替崇蘭里爭光的就是黎家。黎家夫婦是廣東人,黎媽媽手藝一流,尤其是冰糖醬鴨更是一絕,整個治平巷都飄香。後來黎伯伯退伍,竟然靠著「黎記冰糖醬鴨」聞名全省。
黎善強家後面接的是呂家,呂家大女兒與 鄧麗 君是童年最好的朋友。當年 鄧麗 君的父親鄧樞畢業於黃埔軍校14期,民國43年6月,鄧家遷居屏東六聯隊空軍機場旁的眷村, 鄧麗 君6歲時,就進入空軍防砲所屬的第93樂隊,她小時候常來崇蘭里,成名後有次來崇蘭里呂家,造成村裡超級大轟動。
黎善強正對面住的是李德元。李德元是第一批被調去34中隊的,在槍林彈雨中出生入死,當村中34中隊的死訊一個個傳來時,李家媽媽那種連有人按電鈴都怕的心情,外人很難想像。李德元安全回來後,因為有戰功,申請進民航,就進遠東航空任職,李家搬去了台北。
李家有兩個兒子,小兒子李崇正直熱血易衝動,在台北交了壞朋友,越學越壞,遭到了退學處分。李家父母一商量,只有一策,把李崇送回崇蘭里。李崇一個人回到崇蘭里,心開始沉澱了下來,逐漸去掉了戾氣,生命在崇蘭里進行了翻天覆地的大轉彎,他後來赴美拿到兩個物理碩士,現在擔任科技公司總經理。
這就是崇蘭里,由於長期在死亡中飽受驚嚇,反而養成一種達觀的態度,學習在紛亂的生活中體驗涅槃,在萬丈紅塵中安心立命。看盡了死亡,聽多了失去親人的嚎哭,崇蘭里逐漸創造出一種圓融自足的生命力和輕安柔軟的包容力,李崇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父親是第一批的黑蝙蝠,年少時恐懼害怕的心到了台北已經雲淡風輕,回到崇蘭里,舊時屐痕又清晰了起來,崇蘭里人都明白很多爸爸都可能是沒有明天的人,所以大家都珍惜所擁有的、擁有所珍惜的,當因緣散滅,才不會有遺憾。
2013年8月李德元大腸癌病逝,崇蘭里第一代逐漸凋零,讓人聞訊感傷。


治平巷15號(沒有13號)是楊艾俐家。楊艾俐家有棵大芒果樹,枝繁葉茂的伸出牆頭,像個大綠傘般遮住治平巷整個巷底。每到吃完午飯,媽媽們搬個小板凳坐在巷底樹蔭下,邊織毛線邊閒聊,總要聊到先生快下班了才收隊。楊艾俐媽媽嗓門最大,笑聲最爽朗,楊艾俐考上政大新聞系那天,在巷口就可聽到楊家媽媽的笑聲。
不敢讓孩子進空軍

治平巷17號,也就是最後一家,住的是沈思仁。沈思仁是崇蘭里第一位退伍的。他的兒子讀陸軍官校、正對面謝毅家兒子讀海軍官校,是不是崇蘭里兩位第二代的身亡,讓人不敢再讓孩子走進空軍官校?
後來沈思仁的大女兒在台中青年中學教書,於是沈家媽媽帶著小女兒去台中跟女兒住,結果卻發生了震驚台灣的沈氏母女慘遭凶殺命案。崇蘭里的人習慣死亡的陰影,但是被殺卻仍感到震驚。

謝毅家正後面是史家,史習儉是飛行通信官,他在民國53年調34中隊,結果剛去不久,中隊長就在大陸被飛彈擊中。後來史習儉被選中赴美受訓,民國64年就申請退休,跑到輪船上服務,是崇蘭里第一位從飛行變成航海的,他在輪船服務11年,破浪三大洋,全世界都跑遍了。所謂「乘長風破萬里浪」,史習儉是真正的做到了。(待續)

8.文明魔爪伸向崇蘭里
民國86年,崇蘭里拆了、老母機退休了,將寂寞留給了天空,將淚水留給了歷史。仔細細數崇蘭里的歷史,可以發覺崇蘭里與C-119老母機密不可分。崇蘭里建村時正是六聯隊從C-46換裝C-119老母機時,而民國86年崇蘭里開始撤村時,也正是C-119老母機退役的一年。C-119